沈启南瞬间脸热。
他皮肤薄,又很白,一点血色涌上来都分外明晰。
关灼就这样看着沈启南,有意拖延了片刻才开口:“想什么呢,我不能跟你在一张床上睡觉吗,我想醒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你。”
沈启南的声音低得很:“……知道了。”
关灼回来时,房间已经换了。
窗户换了个朝向,开阔到无遮无拦,能望见近海,日光下粼粼。
沈启南极少有这样几乎可以称作无所事事的整块时间,却不觉虚度,只觉得松弛。
他们吃东西,拥抱着睡觉,漫长缠绵地接吻。
两人躺在床上,沈启南追问起那天晚上的时候,关灼究竟是如何找到船愿意送他来岛上。关灼只说,不告诉你。
最后还是说了。他没有赶上最后一班船,倒是见到了码头值班的人。他舍得出钱,人家自然也有人家的门路,找了同村搞养殖的渔民,一条小渔船,只要他敢坐。
听到这里,沈启南带着歉意望住关灼的眼睛,轻声讲,对不起。
又说,绝对没有下一次。
他态度很是诚恳,关灼却笑了,捏捏他软红的耳垂,指尖沿着清晰精巧的下颌线摩挲而过。
“其实……有下一次也没关系啊,我不觉得这有什么。”
沈启南一怔:“可是你说……你问我,我们是什么关系。还生气了。”
关灼看着他:“那是因为你遇到事情只知道一个人闷在心里,从没想过要告诉我。至于我去找你,在你需要我的时候到你身边去,无论多少次,都不是问题。”
沈启南静默了一瞬间,心口怦然发烫,熨得五脏六腑一概过温。
而后伸手用力环住关灼,埋首于他颈间,闭上了眼睛。
怎么会,这么喜欢这个人。
电视里放着一部老电影,他们也不太着意去看。时间慢慢过去,有时房间里安静,只有电影中的对白。
直到太阳沉落,没开灯的房间里晕满沉醉的深蓝色。
又到太阳升起,流云漫卷,晨晖入窗,桌椅被褥都点染层层橙金。
沈启南睁开眼睛,看到一缕阳光照在关灼脸上,伸手挡住光,手指的影子就在他眉宇间跃动。
忽然之间,沈启南发现关灼已经醒来望着他。
手收回来得慢了,被关灼握住,连他整个人一同卷进被子里。
几个小时后,他们进入码头,登上离开肇宁的渡船。
辽阔的海面上,这座嶙峋的小岛越来越远,轮廓越来越淡,最终消失于沈启南的视野中。
他应该不会再回到这个地方了。
沈启南收回视线,看到坐在自己身边的人。
他仍然记得几天之前独自登上开往肇宁的船,那时是什么心情。
一样的冬日的海,暗淡阴沉,无边无际。
一样的老旧渡船,他是一个格格不入的人。
但心情却决然不同。
这一次的船上,关灼跟他在一起,这就是全部的不同。
风中的火焰
汽笛声回荡在海面上,轮渡抵岸。
扛着大包小包的人们顺着油漆斑驳的栏杆,走过狭窄的通道,离开这个陈旧的码头,四面八方而去。
沈启南和关灼的座位在很靠里的位置,也因此下船最晚,缀在后面走到售票值班的窗口。
说来也巧,码头值班的还是关灼几天前遇到过的那一位,大约听说了他深夜跳海的事情,见到他时一眼就认了出来,一张脸上神色极为复杂,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关灼好几眼才开口。
“那天晚上就是你吧?你……追到你女朋友没啊?”
窗口前位置狭窄,沈启南站在关灼身后,闻言轻轻挑起眉。
他看不到关灼的表情,却听得出他声音相当坦荡,全然不在意他人看法。
“麻烦你跟他说一声,我一会儿就过去……对,我的手机还在他那,没法联系他。”
沈启南离开窗口,回身的动作慢了些,关灼已经转向他,阳光之下眉宇张扬又英俊,几缕笑意融化在眼睛里。
他低声解释道:“那天我来得太晚,没赶上最后一班船,人家问我为什么非要过海,不能等到第二天,我说我喜欢的人跟我闹别扭,可没说是女朋友,是他自己想错了。”
关灼望着沈启南,唇角勾起来:“要不要我现在回去跟他说,不是女朋友,是男朋友。”
他讲到最后一句,已经停下脚步,要转身返回。
沈启南自余光中看到,知道关灼这人一向说得出做得到,故意逗他是真的,只怕也还真有这个打算,立刻伸手拉住关灼的胳膊。眼睫一抬,清亮的目光便跟了过去,含着一两分警告的意思,却又裹缠着自己都意识不到的亲密。不显得凌厉,反倒十分潋滟。
“快点走。”
关灼被他用这样的眼神看着,唇边的笑意更浓:“嗯。”

